「我是一隻來自敘利亞的小貓」:從編織中,她們說出戰火、離別與傷痛

土敘邊境上的雷伊漢勒小鎮,是大量難民湧入的地方。為了進行援助,這裡有高達20多間NGO進駐,而其中有一種NGO ,讓你看不到希望。這個NGO 在國際特定團體的捐贈下蓋起鐵皮屋,屋內擺起一張張的單人床,單人床上住起了人,多半的人都下不了床,他們在等死...慢慢的死去,沒有尊嚴,遺憾的死去。

他們是重症與殘疾的敘利亞難民,多半沒有家人與朋友陪伴。單人床上,一半是衰弱癱瘓的身軀,另一半是幾個殘破塑膠袋所裝的家當。一天只有一餐。每個人都知道,這些人沒剩下幾餐可以吃了。有時,屋內會傳來因病痛所生的哀號 ,只是,哀號穿不出這薄薄的鐵皮屋頂。

這是一個沒有希望的地方,一群沒有未來的人。我幫不了,剛成立的台灣-雷伊漢勒世界公民中心也幫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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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手工藝賺錢?這件事比你想像中更難!


雖然台灣世界公民中心自己可能都活不了,但人還是要救。我決定先救小孩,但救小孩之前,要先救媽媽。

怎麼救?沒有資金、沒有設備、沒有產業、沒有技術,在土敘邊境上的小鎮,金融危機、難民危機與勢不可擋的新冠疫情, 幾乎把所有人都打趴在床上了。

在雷伊漢勒市,有超過75%的婦女失業。他們多半是寡婦,或是先生失去工作能力。她們帶著小孩,走了幾天幾夜,過了土、敘邊境,就待了下來,因為再也走不動了,同時也回不了頭。老的、傷的、婦女、小孩,全留了下來。他們都想繼續往前走,都想逃到歐洲去,都知道雷伊漢勒市是一個沒有希望的地方,都想有個好工作,讓自己的小孩吃飽飯、上好學,但工作在哪?

作為台灣-雷伊漢勒世界公民中心執行長的我,如何憑空創造出工作機會?

我看到當地的NGO 也試圖幫助這群婦女,教她們從事手工創作,但有兩個問題始終無法解決:一是絕大部分的東西都賣不出去,沒有市場,而且大家都做相似的東西;二是利潤過低,或是中盤商早已掠奪了絕大多數的利益,當地婦女拚了命做,還是活不下去。

我問NGO,既然賣不出去,你們為什麼還做?答案是,不做,我們自己作為幹部,都沒法活。因為沒有名目,就沒有經費,沒有經費,我們自己都會失業。我問NGO,那為什麼還要賣給黑心中盤商?他們說,不然,誰來買?
 

這是當下所有NGO的困境,對我而言,這也是機會。

 

首先,我要在現有手工藝的技術上做產品的提升,這樣東西才有人要。其次,我要幫他們賣,而且要賣得遠,因為土耳其的經濟糟透了。

最後,我還要公平公正的對待這些婦女,同時幫幫這些NGO。NGO也要活下去,不能倒。

從創作中,她們一點點說出自己的故事
 

我和我的助理瓦力,與當地5個NGO合作。我自掏腰包,買了大量的毛線與勾針,與婦女一起編織小貓小狗。原本心想,當地婦女應該熟知編織技巧吧?但一做才知道,婦女普遍缺乏美感教育,對設計、美學、色彩都完全沒有概念。於是,做了一堆看不出是什麼的外星生物後,我們重新回到原點,先教畫圖、再教設計。一筆一筆畫出這些喵喵汪汪,再一針一針的將圖像形體化。​

對我而言,這每一個婦女,都應該是藝術家。她們不是工廠女工或資本主義全球市場下的奴隸。每一個人都應有自己獨創的設計、自己的風格。藉由作品的相異性與獨特性,彼此才不會有惡性競爭關係,也才能豐富產品的多樣性。更重要的是,這些是藝術家的心血,而非商品。如果你我幫助這些藝術家,她們將把這些藝術品,連同她們的感謝寄過來。我們收到的不是網購商品,而是來自遠方好友的祝福。

我請每位婦女設計與製作一個澡袋,裡面裝入精緻的哈勒波肥皂。因此,我們便可以和這些由她們親手織出的喵喵汪汪一起洗澡,搓完了,肥皂還有地方可掛。平均每位婦女一天可以編織2個澡袋,一個月就有60個。而每個澡袋的薪資,就是當月全家生活費的60分之1。這遠高於當地NGO所發放的婦女薪資。為了避免與當地NGO產生競爭,台灣中心直接與當地NGO合作, 所有生產與教學全在原NGO內進行,同時讓NGO獲得部分利潤,以維持經營。

 

過去5個月,總共有150位婦女加入喵喵汪汪大隊。他們在NGO學會技巧後,帶回家慢慢做。這樣一來即使不出門,也賺得了錢,還能順便操持家務、帶小孩。如今,50種喵喵汪汪已準備好。而這些技術成熟的婦女,再兩兩互助,編織我們的汪汪圍巾。

婦女於中心前面一景。

同時,我們更不計成本的為每一位婦女拍攝紀錄片,她們在鏡頭前藉著自己編織出的小動物說出自己的故事,道盡逃難中的無數辛酸,再讓辛酸化成勇氣,勇氣迎接希望。對這些婦女而言,露臉拍攝無疑是傷風敗俗,違反保守的伊斯蘭教義,但她們也知道,這麼久以來,從沒有人聆聽她們的聲音,她們也從來沒有發聲的權力。她們更知道,今天,她們發聲不只是幫助自己或家人,而是為千萬流離失所的難民請命,有上百萬的難民,仍在敘利亞掙扎著。

今天的難民問題,就是我們不知、不聞與無所作為下的後果。我們都知道,一隻喵喵汪汪在路邊是如此的微小脆弱。但是,3隻喵喵汪汪站一排,也許會讓你多看一眼;10隻喵喵汪汪一起叫,絕對會讓你永生難忘。不久的將來,台灣中心將有1,001隻喵喵汪汪,全世界會與台灣一起喵喵汪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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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隻喵喵澡袋,都是獨一無二喵。

每隻喵喵,都有一個喵名。

每隻喵喵,都有一個喵故事。

每一個喵故事,都值得聆聽。

無論長汪、短汪,都是好汪。

十天手工,一隻汪汪。

每隻汪汪都是敘利亞婦女的心血。